
开国大将黄克诚,1902年出生在湘粤两省交界处的湖南省永兴县偏僻山区一个贫苦农民家庭。1925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26年参加北伐战争,1928年在湘南起义中参与领导永兴年关暴动,并率部随朱德、陈毅上井冈山。
翻开有关史册,记载着黄克诚大将艰难曲折而又充满传奇色彩的一生。他曾在白色恐怖的地下斗争和战火硝烟的枪林弹雨中,叱咤风云,出生入死,义无反顾,也曾在革命阵营内部一再蒙冤,数次落难,几番死生。但他向来置个人安危于度外,安之若素,处之泰然,大节不夺,堪称一代楷模。他一生虽然身经百战,屡涉险境,却都奇迹般躲过危难。这里记叙的是他一生南征北战,在枪林弹雨中先后10次大难不死的惊险经历。
湘南山区打游击,遭敌围追险逃生
1928年6月,担任中国工农红军第四军三十五团团长的黄克诚,改任湘南工农军第二路游击分队司令,奉命率部从井冈山重返湘南山区开展游击战争。由于副司令刘承高胁众哗变,部队被敌人打散,黄克诚死里逃生后,与中共永兴县委干部李卜成一同潜回家乡附近的山林中隐蔽,相机重整旗鼓,坚持斗争。
这时的湘南大地,正笼罩在一片白色恐怖之中,国民党反动派和地主民团武装疯狂地捕杀共产党人,整个湘南地区已有上万人横遭杀戮。黄克诚作为湘南起义中永兴县暴动的领导人,早在反动当局悬赏捕杀的黑名单之中。因此,黄克诚的活动只能在极其秘密的情况下进行。可是,时间一久,难免不露出一点风声。国民党反动派不断调集部队和民团日夜搜捕,指名要抓从井冈山上下来的“暴徒”黄克诚。黄克诚见敌人搜捕愈来愈紧,在当地已无法开展工作,便与当地县委几位负责人共同商定,由他和李卜成二人先行外出寻找上级党组织。
由于长时间在山林里生活,久不见阳光,黄克诚和李卜成二人的面色苍白。如果外出,定会引人注目。于是,他们二人便每天乘中午野外无人之际,偷偷地来到林外的山脚下晒太阳。
一天中午,黄克诚与李卜成在山林外一边晒太阳,一边等候弟弟来送饭。弟弟把饭送来后,黄克诚对李卜成说,“这一阵风声很紧,我们还是回到山林里去吃饭稳当些。”李卜成还想多晒一会太阳,便不以为然地说:“怕什么?难道吃顿饭的工夫,敌人就会来吗?”黄克诚历来做事谨慎,他并不跟李卜成争辩,端起饭碗就往山林中走去。李卜成无法,只好跟着上山。就在他俩刚刚爬上一座高坡,尚未进入山林之时,山下的村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枪声,并夹杂着喝骂哭叫声。原来反动民团已将村子包围,正在挨家挨户地搜查。黄克诚和李卜成见势不妙,急忙猛跑钻进山林。奔跑中,李卜成不慎摔了一跤。进入山林后,黄克诚同他开玩笑说:“你慌什么?难道吃顿饭的工夫,敌人就会来吗?”李卜成难为情地说:“幸好我们没有在山下吃饭,不然的话,这次可就逃不脱了。”
敌人这次围捕搜查,使黄克诚更加警觉起来。他和李卜成迅速做好外出的准备,离开家乡,辗转长沙、南京、上海等地寻找党组织。
危难之际遇冤家,虚与委蛇巧周旋
白色恐怖下的上海,国民党反动派的军警如林,特务如麻,特别是―些革命队伍中的叛变投敌者充当敌人的鹰犬,使我们党的活动不得不在极其隐蔽的状态下进行。黄克诚和李卜成两人自湘南辗转来到上海,人地生疏,一连两个月没有同党组织接上关系。这时他们不仅为找不到党组织而忧心如焚,而且囊空如洗,连起码的生活也无着落,尝尽了求人告助的艰难滋味。于是,他们决定先设法找一个工作以暂时谋生,相机寻找党组织的关系。可是,几乎跑遍了所有的佣工行,结果是处处碰壁,一筹莫展。
一天,黄克诚从―份报纸上忽然看到湖南籍留学生黄璧在上海兵工厂任炮兵部主任,便以同乡的名义,化名黄楚珍给黄璧写信,请他帮助谋个求生的职业。几天以后,接到黄璧的回信,约黄克诚到兵工厂面谈。黄克诚喜出望外,立即赶到兵工厂,找到黄璧的办公室。刚一落座,就有人进来找黄壁。黄璧称有事要办,委托他的一位亲戚、同事继续同黄克诚谈话。
黄璧走后不久,他的那位亲戚、同事进来了。真是冤家路窄!这个人名叫邓丰立,原是湘南桂阳县北鸦山村有名的大恶霸。黄克诚读私塾时,曾多次同他见过面,彼此互知姓名。湘南暴动时,邓丰立侥幸脱逃出走。待湘南暴动失败后,他返回桂阳,疯狂报复,屠杀了大批共产党员和参加暴动的农民。黄克诚一眼就认出了此人。幸而这几年黄克诚面容变化较大,又戴了一副深度近视眼镜,邓丰立没有认出黄克诚来。彼此寒暄过后,邓丰立首先问起家乡的情况,随即又问黄克诚如何到了上海以及想找什么样的工作干。
此时,黄克诚欲谋职业的念头早已荡然无存,只想早些脱身。他尽力使自己保持镇定,同邓丰立虚与委蛇,佯称自己曾在湘军程潜部当过下级军官,后部队被缴械而流落上海。邓丰立突然问道:“永兴县的黄克诚你认识吗?”黄克诚沉住气淡淡地答道:“过去在家读书时认识的。”邓又问道:“黄克诚现在在什么地方你可知道?”黄克诚从容答道:“我离家出来当兵多年,从没有同他联系过,不知他后来怎么样了。”邓恶狠狠地说:“黄克诚是杀人放火的共党暴徒头目!”黄克诚佯装惊讶道:“啊?他那样的文弱书生竟然会是共党?真是出人意料。”邓接着说:“他领头在我们那一带搞暴动,当局正在通缉他,我如果找到他,决不轻饶!”黄克诚随声感叹道:“他那样的人也会搞暴动,真是看不出来。”接着他话题一转,询问起邓―家人的情况,并问邓:“黄璧先生什么时候回来?”邓说,今天他不一定能回来。黄克诚就势说道:“既然黄璧先生公务繁忙,那我改日再来拜访,今天我就告辞了。”说完,黄克诚站起身来就往外走,邓丰立一直送到工厂大门口,才转身回去。
从见到邓丰立时起,黄克诚手心里就一直捏着一把汗。此时见邓丰立转身进了厂区,才如释重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真是险处逢生!他飞快地离开了兵工厂。
此后不久,黄克诚和李卜成通过同乡、同学曾希圣的兄长曾中生,与中央军委接上了组织关系。
大街遇敌万分险,镇定对付巧脱身
1929年春,黄克诚被中央军委派到国民党唐生智的部队去做兵运工作。他自上海起程,先搭轮船到塘沽,随即来到驻守唐山一带的唐部凌兆尧旅站住脚跟,开展工作。后唐生智部附蒋讨伐冯玉祥,黄克诚随部队先后到了山东兖州和河南商丘,继而经天津、南京,到了武汉。
北伐战争时期,黄克诚曾在唐生智的部队做政治工作,结识了不少唐部的官兵。他曾在该部的下级官兵中发展了一批共产党员。此次重返唐生智部,对开展工作自然有许多便利条件。但黄克诚深知身在反复无常的军阀部队中进行秘密工作,不能不时刻严加提防,否则,稍有不慎,就可能暴露身份,遭到不测。
正如黄克诚所预料,天有不测风云。尽管黄克诚处处小心,却仍在武汉街头,同一个冤家对头狭路相逢,险遭杀身之祸。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在一个假日,一位在国民党军队中供职的同乡、也是黄克诚读师范时的同窗好友约他外出游玩。黄克诚碍不过同乡、校友的情面,只好同他一起出去。二人身着国民党军官制服,先是逛了―阵子公园,接着便来到闹市区的大街上,边走边聊。事有凑巧,在一段人流如潮的街道上,正与朋友聊天的黄克诚,突然同迎面走来的一个国民党军官撞了个满怀。黄克诚猛一抬头,不禁大吃一惊!此人名叫刘雄,是大土豪劣绅的儿子,与黄克诚既是同乡,又是读师范时的同学。师范毕业后,刘雄考入黄埔军校,此时已当上国民党军队的中层军官。湘南暴动失败后,刘雄曾四处捕杀共产党员,干尽了坏事,对黄克诚的身份和经历,他一清二楚。此次二人狭路相逢,躲避已来不及。
黄克诚趁刘雄尚未反应过来,当机立断,来了个先发制人,上前一把攥住刘雄的双手,装作很热情的样子说道:“啊!老同学,多年不见了,一向可好?”黄克诚一边说着话,一边愈加用力地攥紧刘雄的双手。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问话,使刘雄大出意外,被弄得瞠目结舌,一时竟说不出话来。想抽开手,双手又像被钳住了似的,越用力抽,对方攥得愈紧,只好听着黄克诚不着边际地问话,连开口插话的机会也没有。黄克诚像连珠炮般的问话停止的一瞬间,未等刘雄开口,便猛地松开双手,边走边说:“我今天有点急事要办,咱们改日再谈。”随即,快步钻入大街的人流之中。
约黄克诚出来游玩的那位朋友,同黄克诚、刘雄均是同乡、同学,对黄、刘二人的底细也一清二楚。他对黄克诚方才同刘雄谈话的一幕,心照不宣,此时存心掩护黄克诚脱身。黄克诚一离开,他便上前拉着刘雄的双手,又是同乡长、同学短地问询了一番,使刘雄无法立即走开。待刘雄脱开身再去寻找黄克诚时,黄克诚早已无影无踪。
战斗在虎穴狼窝,忠诚于革命事业
1929年,黄克诚几经周折,在武汉通过既是同乡又是同学的国民党左派军官刘乙光的介绍,到国民党陆军第二师政训处谋了个图书管理员的差事。
当时李卜成正在武汉,被上级派来参加地方党的秘密工作。两位战友别后重逢,分外高兴。
通过与陆二师政训处军官的初步接触,黄克诚初步掌握了陆二师的有关情况。原来,陆二师是蒋介石的嫡系,师长是顾祝同,政训处主任是国民党的大特务康泽。康泽心狠手辣,对部下控制极其严厉。发现官兵稍有“不轨”,即秘密处决。黄克诚到后不久,就发生过几名中下级军官“失踪”的事。康泽还时常找部下单独“谈话”,寻根问底,察颜观色,以便从中发现“不轨”分子而加以惩治。黄克诚也曾被康泽当面“考察”过几次。虽然黄克诚是用化名伪造了履历打入该部的,但康泽这种没完没了的“考察”、“整肃”,不能不使黄克诚惴惴不安。尤其是黄克诚还在政训处的工作人员中,发现了一名了解自己身份的同乡。尽管这名同乡出于某种复杂的原因未向康泽告发他,但夜长梦多之虑一直萦绕黄克诚的心头。黄克诚意识到,自己是出了狼窝又陷入了虎穴。于是,他决意迅速离开,别作他图。
在此期间,中共武汉特委遭到破坏,李卜成也被捕而遭杀害。黄克诚因未同地方党组织发生过关系,没有受此次事件牵连。但此事的发生,促使黄克诚更加坚定了离开武汉的决心。
机会终于来了。1929年12月,陆二师奉命参加讨伐唐生智、石友三之役,开赴南京。黄克诚随陆二师一到南京,就设法请了一天假,连夜赶往上海向中央军委作了汇报。中央军委同意黄克诚以请长假的方式脱离国民党陆二师,转赴苏区去做军事工作。
黄克诚怀着兴奋不已的心情,立即赶回南京,准备着手请长假。这时,一个出乎意料的机会,使黄克诚轻而易举地脱离了国民党陆二师。原来,冯玉样、阎锡山、唐生智、石友三等各路反蒋联军巳纷纷败北。蒋介石在解决了各路军阀部队之后,便着手对军队进行整编,陆二师政训处已接到遣散的命令。这真是天赐良机!黄克诚报告也用不着打了,就领了遣散费离开了陆二师。遣散时,康泽仍不放过机会,同部下逐个谈话,询问各人的去向和打算。黄克诚则以欲回家乡觅个小学教员的差事,从容地应付过去了。
与敌激战冲锋在前,枪林弹雨死里逃生
1930年7月,担任红三军团第二支队政委的黄克诚,率部在军团长彭德怀的指挥下,参加了连克湖南重镇岳州(今岳阳市)、平江的战斗。国民党第四路军总指挥兼湖南省政府主席何键,集结约七个团的兵力,自长沙向平江对我红三军团“进剿”。红三军团则隐蔽于平江县城南20华里处的晋坑山设伏待敌。
战斗打响后不久,敌我双方即成混战胶着状态。至黄昏,黄克诚因部队被冲散而与大部队失去联络。正当他循枪声寻找部队之际,突然发现身后有一支队伍扑来。黄克诚眼睛本来高度近视,时值盛夏,鏖战竟日,眼镜片上沾满了汗水和烟尘,使他的视力更加模糊,无法辨清向他扑来的这支部队究竟是敌人还是自己人。双方越来越靠近,已不容他多作思考。他果断地迎着对方走去,以便弄清情况之后,再见机行事。当双方快靠近时,黄克诚才模模糊糊地看见对方的衣着很齐整,许多黑洞洞的枪口正瞄着他作射击姿势,立刻意识到对方是敌人。他稍一迟疑,便向对方一摆手大声喝道:“别打枪!”说时迟那时快,话音未落,他就势卧倒,伏地一个转身,顺着山坡滚了下去。几乎就在他喊话和转身的同时,几支枪一齐朝他开了火,只听子弹在耳边身旁嗖嗖作响。此时,他虽身不由己,顺着陡峭的山坡向下坠去,但神智还清楚,料定此番决无生还之望。
待滚落到山脚下,他感到自己还有知觉,只是眼镜、帽子和身上背的皮包不见了。用手慢慢在周身上下摸了一遍,居然没有中弹。从山顶坠落到山底,亦无大伤,实属侥幸!此时天已黑下来了,加之眼镜失落,周围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但远处的枪声和呼喊冲杀声隐约可辨。他循着声响激烈的方向摸索着走去。当他来到公路边上的树林中,只见黑压压的人群潮水般地在奔跑呼号。定睛仔细辨认,发现公路上的人们臂上配戴着红袖标。他断定是自己人,便上了公路,随人群朝前跑去。他边跑边问清了情况。此时敌军已溃败,我军正乘胜尾敌追击。当黄克诚找到了自己的部队时,战友们不禁大吃一惊,以为他死而复生。原来,在山顶上与敌人遭遇时,警卫员远远看见黄克诚被敌人一阵排枪击倒,并滚落山下,以为他已牺牲,便跑回部队报告了“政委牺牲”的消息。指战员们正高喊着“为政委报仇”的口号奋力冲杀当中,突然发现黄克诚又安然回到部队,自然是又喜又惊。一时间,黄克诚“死而复生”的奇闻,在部队中流传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