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谭嗣同其人其书
谭嗣同(1865年3月10日 - 1898年9月28日),字复生,号壮飞,又号华相众生、东海褰冥氏、寥天一阁主。湖南浏阳人。虽出身官僚家庭,然个人处境异常艰难。少时为父妾所虐,备极孽苦,“遍遭纲伦之厄,涵泳其苦,殆非生人所能忍受,濒死累矣”(《仁学·自叙》)。其能博览群书,尤习西方自然科学。其又习武,性好骑射,结交侠士。及长,鄙视科举,好今文经学,对魏源、龚自珍等极为称赏,喜读王夫之《船山遗书》。曾游历直隶、山西等十余省,结交名士,观察风土,遂萌生反满思想。谭嗣同的时代,中国积贫积弱,屡战屡割地赔款,故其历史处境与其前及今日皆有不同,西洋文化渐行华夏,传统之宇宙观与价值观崩溃,士人担当道统的责任感与使命感异常高涨。甲午战后,谭嗣同由一保守派变而为一激进派,愤中国积弱,在浏阳倡设算学馆,开湖南维新风气之先,并遍历北京、天津、上海,南京等城市,吸收新知。1896年入赀为江苏候补知府,赁居南京。曾拜杨文会为师学佛,治“唯识宗”、“华严宗”,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之慨”。
1898年,谭嗣同写成《仁学》一书,提出“以太”为宇宙物质本源之学说,谓世界各种现象之关联、变化、结合和依存都为“以太”之作用,并将“以太”这种沟通世界为一整体之作用称作“仁”,而“仁为天地万物之源,故唯心,故唯识”。他尖锐地批判封建专制制度的“纲常名教”,要求“冲决”种种“网罗”,还提出发展资本主义的政治经济主张。其变法主张包括变科举以育人材,开议院以达下情,改官制而少其层累,发展机器工业,开办矿业等等。
1897年,谭嗣同协助湖南巡抚陈宝箴、按察使黄遵宪等设立时务学堂,筹办内河轮船、开矿、修铁路等新政。次年,又倡设南学会,办《湘报》,宣传变法,抨击旧政,成为维新运动的激进派,遭到湖南守旧势力的攻击。8月,谭嗣同为翰林院侍读学士徐致靖荐,被征入京,参予变法。因后党发动政变,9月28日,与林旭等六君子同时被害。其诗风格雄健。后人编为《谭嗣同全集》。
谭嗣同曾师从欧阳中鹄与刘人熙,欧阳氏袭船山而号瓣姜,愤世嫉俗,反对志谷干名利。而刘氏更是推崇湘贤王船山,辛亥革命后曾创办船山学社,是《船山学报》的创始人。正是因为这种师友关系,谭嗣同亦十分推崇王船山,尝谓:“五百年来,真通天人之故者,船山一人而已。”而本人则谓,近四百年来,直接船山者,惟有谭嗣同一人而已。
谭嗣同之父谭继洵官湖北巡抚,其家庭出身与后日之革命家黄兴、蔡锷等人迥异,本可为一封疆大吏之子干名利,然其心怀天下,身荷大道,“由是益轻其生命,以为块然躯壳,除利人之外,复何足惜。深念高望,私怀墨子摩顶放踵之志矣。”(《仁学·自叙》)不惜杀身成仁以拯救生民于水火,斯人之精神可感动天地!
二、谭嗣同慷慨就义
谭嗣同的父亲谭继询曾任清政府户部郎中、甘肃道台、湖北巡抚等职。生母徐氏出身贫寒,作风勤朴,督促谭嗣同刻苦学习。10岁时,嗣同拜浏阳著名学者欧阳中鹄为师。在欧阳中鹄的影响下,他对王夫之的思想发生了兴趣,受到了爱国主义的启蒙。他读书务求广博,好讲经世济民的学问,文章写得很有才华。他对传统的时文八股非常反感,在课本上写下“岂有此理”几个字。他仰慕那些锄强济弱的草莽英雄,曾与当时北京的一个“义侠”王五结交,二人成为生死不渝的挚友。1877年,在浏阳,他又师涂启先,系统学习中国的典籍,开始接触算学、格致等自然科学。此后又到兰州,在他父亲的道署中读书。1884年,他离家出走,游历直隶(今河北)、甘肃、新疆、陕西、河南、湖北、江西、江苏、安徽、浙江、山东、山西等省,观察风土,结交名士。劳动人民反封建斗争精神的濡染,开阔了他的视野,使他的思想富于斗争性。1888年,他在著名学者刘人熙的指导下开始认真研究王夫之等人的著作,汲取其中的民主性精华和唯物色彩的思想,同时又广为搜罗和阅读当时介绍西方科学、史地、政治的书籍,丰富自己。1894年,中日甲午战争爆发。由于清政府的腐败无能和妥协退让,中国战败,签订了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
1895年5月2日,康有为联合在京参加会试的1000多名举人上书清政府,要求拒和、迁都、变法。深重的民族灾难,焦灼着谭嗣同的心,他对帝国主义的侵略义愤填膺,坚决反对签订和约,对清政府“竟忍以四百兆人民之身家性命一举而弃之”的妥协行径极为愤慨。在变法思潮的影响下,开始“详考数十年之世变,而切究其事理”,苦思精研挽救民族危亡的根本大计。他感到“大化之所趋,风气之所溺,非守文因旧所能挽回者”,必须对腐朽的封建专制制度实行改革,才能救亡图存。1897年夏秋间,写成重要著作《仁学》,它是维新派的第一部哲学著作。他认为物质性的“以太”是世界万物存在的基础,世界万物处于不断运动变化之中,而变化的根源在于事物的“好恶攻取”、“异同生克”。他把“以太”的精神表现规定为“仁”,而“仁”的内容是“通”,“通之象为平等”,“仁――通――平等”是万物的发展法则,是不可抗拒的规律。他在这部著作中,愤怒地抨击了封建君主专制所造成的“惨祸烈毒”和三纲五常对人性的摧残压抑。指出,封建纲常礼义完全是那些独夫民贼用作统治的工具,特别是君臣一伦,更是“黑暗否塞、无复人理”。因此,对于那些昏暴的专制君主,不仅可以不为其尽忠死节,而且可以“人人得而戮之”。
1898年初,接受了倾向维新的湖南巡抚陈宝箴的邀请,回到湖南协助举办新政。他首先加强了时务学堂中维新派力量。自己担任了分教习,又安排唐才常任中文教习,协助任总教习的梁启超,在教学中大力宣传变法革新理论,“所言皆当时一派之民权论,又多言清代故实,胪举失败”。孔子改制、平等、民权等学说由此而乘风扬波,日益恢张。他还把《明夷待访录》、《扬州十日记》等含有民族主义意识的书籍发给学生,向他们灌输革命意识,使时务学堂真正成了培养维新志士的机构。1898年3月,他又与唐才常等人创建了维新团体南学会。南学会以联合南方各省维新力量,讲求爱国之理和救亡之法为宗旨,“演说万国大势及政学原理”。为了加强变法理论的宣传,他还创办了《湘报》,作为南学会的机关报,由他任主笔。由于对湖南新政的尽力,使他以“新政人才”而闻名。光绪“诏定国是”后不久,就有人向光绪推荐谭嗣同,光绪同意召见。8月21日,他抵北京。9月5日,光绪下诏授给他和林旭、刘光弟、杨锐四品卿衔,参预新政。次日,光绪又召见他,表示自己是愿意变法的,只是太后和守旧大臣阻挠而无可奈何,并说:“汝等所欲变者,俱可随意奏来,我必依从。即我有过失,汝等当面责我,我必速改。”光绪变法的决心和对维新派的信赖使谭嗣同非常感动,觉得实现自己抱负的机会已经在握。他参政时,维新派与顽固派的斗争已是剑拔弩张。慈禧等人早有密谋,要在10月底光绪去天津阅兵时发动兵变,废黜光绪,一举扑灭新政。9月18日,谭嗣同夜访袁世凯,要袁带兵入京,除掉顽固派。袁世凯假惺惺地表示先回天津除掉荣禄,然后率兵入京。袁世凯于20日晚赶回天津,向荣禄告密,荣禄密报西太后。
21日,西太后发动政变。慈禧连发谕旨,捉拿维新派。他听到政变消息后并不惊慌,置自己的安危于不顾,多方活动,筹谋营救光绪。但措手不及,计划均告落空。在这种情况下,他决心以死来殉变法事业,用自己的牺牲去向封建顽固势力作最后一次反抗。谭嗣同把自己的书信、文稿交给梁启超,要他东渡日本避难,并慷慨地说:“不有行者,无以图将来,不有死者,无以召后起。”日本使馆曾派人与他联系,表示可以为他提供“保护”,他毅然回绝,并对来人说:“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今日中国未闻有因变法而流血者,此国之所以不昌也。有之,请自嗣同始。”24日,谭嗣同在浏阳会馆被捕。在狱中,意态从容,镇定自若,写下了这样一首诗:“望门投止思张俭,忍死须臾待杜根。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9月28日,他与其他5位志士英勇就义于北京宣武门外菜市口。当他们被杀时,刑场上观看者上万人。他神色不变,临终时还大声说:“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死得其所,快哉快哉!”充分表现了一位爱国志士舍身报国的英雄气概。1899年,他的遗骸运回原籍,葬在湖南浏阳城外石山下。墓前华表上对联写道:亘古不磨,片石苍茫立天地;一峦挺秀,群山奔赴若波涛。其著作编为《谭嗣同全集》。
谭嗣同慷慨就义,留有名句: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谭嗣同虽死犹生,直启后来人。晚清以来,其尽脱旧思想之束缚,戛戛独造,惟有谭嗣同。1900年,他的朋友唐才常策动自立军起义。之后,追慕谭嗣同这位湘贤的辛亥革命精英黄兴等人不断起义,百折不挠,前赴后继,终于推翻了满清政权,结束了两千多年的帝制。
三、谭嗣同思想
谭嗣同少时博览群书,并致力于自然科学的探讨,鄙视科举,喜好今文经学。后为新疆巡抚刘锦堂幕僚,曾往来于直隶、甘肃、新疆、陕西、河南、湖北、湖南、江西、 江苏数省,察视风土,结交名士, 有“风景不殊,山河顿异;城郭犹是,人民复非”的感慨。1895年中日《马关条约》签订,异常不满,即努力提倡新学,呼号变法,并在家乡组织算学社,集同志讲求钻研, 同时在南台书院设立史学、掌故、 舆地等新式课程,开湖南全省维新风气之先。1896年2月入京,结交梁启超、翁同龢等人。旋奉父命, 入赀为江苏候补知府,供职南京。曾游历天津、湖南、湖北等地。同年底重抵南京,闭户养心读书, 成《仁学》2卷,认为世界是由物质的原质所构成,其本体是“仁", 世界的存在和发展都是由于“仁"的作用,故称其哲学为“仁学”。“仁”是万物之源,它“以通为第一义”。而 “以太"则是沟通世界成为一个整体的桥梁。由于“以太”“不生不灭”,所以就肯定了自然界和人类社会不是静止的、停顿的,而是不断运动、变化和发展的,批判了“天不变,道亦不变”的顽固思想,从变易中论证其改革社会制度的政治理想。并且认为封建“名教"是维护专制主义的精神支柱,号召人们冲决君主、伦常、利禄、俗学、天命、佛法等封建网罗。对秦汉以来封建专制制度的抨击尤为猛烈,认为君主专制是一切罪恶的渊薮,提出“彼君之不善,人人得而戮之”。在批判专制制度的同时,还提出了发展资本主义的政治、经济以及变法等主 张。1897年,协助湖南巡抚陈宝箴等人设立时务学堂,筹办内河轮船、开矿、修筑铁路等新政。1898 年,创建南学会,主办《湘报》,积极宣传变法,成为维新运动的激进派。同年4月,得翰林院侍读学士徐致靖推荐,被征入京,擢四品卿衔军机章京,与林旭、杨锐等人参与新政,时号“军机四卿”。
谭嗣同的独立意识与批评意识在《仁学》一书有较为强烈的体现,其宗旨在于冲决网罗。《仁学·自叙》谓:“初当冲决利禄之网罗,次冲决俗学若考据若词章之网罗,次冲决全球群学之网罗,次冲决君主之网罗,次冲决伦常之网罗,次冲决天之网罗,次冲决全球群教之网罗,终将冲决佛法之网罗。”此即其追求真生命之大义所在。
谭嗣同反三纲五常,启我湖湘乃至中国近代伦理革命之先河。谭氏是近代以来第一个正面呵斥纲常名教者,说:“仁之乱也,则于其名。名忽彼忽此,视权势之所积;名时重时轻,视习俗之所尚。……俗□陋行,动言名教。……名者,由人创造。上以制其下而不能不奉,则数千年来三纲五伦之惨祸烈毒,由是酷矣。君以名桎臣,官以名轭民,父以名压子,夫以名困妻,兄弟朋友,各挟一名以相抗拒,而仁尚有少存焉者乎?……忠孝,臣子之专名,终不能以此反。虽或他有所据,意欲诘诉,而终不敌忠孝之名为名教之所尚。反更益其罪曰怨望,曰觖望,曰怏怏,曰腹悱,曰讪谤,曰亡等,曰大逆不道,以为当放逐,放逐之,当诛戮之,曾不若孤豚之被絷缚屠杀,犹奋荡呼号以声其痛楚,而人不之责也。”(《仁学》)
谭氏批评君主独裁说:“二千年来,君臣一伦,尤为黑暗否塞,无复人理。沿及今兹,愈剧。”“天下为君主囊橐中之私产,不始今日,……然而有知辽、金、元之罪浮于前此之君主者乎?其土秽壤也,其人羶种也,其心禽心也,其俗毳俗也。一旦逞其凶残淫杀之威,以攫取中原之子女玉帛,砺猰貐之巨齿,效盗跖之肝人,马足蹴中原,中原墟矣,锋刃拟华人,华人靡矣。乃犹以为未餍,峻死灰复燃之防,为盗憎主人之计。锢其耳目,桎其手足,压制其心思,绝其利源,窘其生计,塞蔽其智术。……王道圣教典章文物之亡也,此而已矣!与彼愈切近者,受祸亦愈烈。故夫江淮大河以北,古所称天府膏腴,……衣冠文物之薮泽,《诗》、《书》藻翰之津途也,而今北五省何如哉?古之暴君,以天下为己私产止矣,彼起于游牧,直以中国为其牧场耳。……虽然成吉思汗之乱,西国犹能言之,忽必烈之虐,郑所南《心史》纪之,有茹痛数百年,不敢言不敢纪者,不愈益悲乎?《明季稗史》中之《扬州十日记》、《嘉定屠城记略》,不过略举一二事。当时既纵焚掠之军,又严薙发之令,所至屠杀虏掠,莫不如是。……亦有号为令主者焉,及观《南巡录》所载淫掳无赖,与隋炀帝、明武不少异,不徒鸟兽行者之显著《大义觉迷录》也。”(《仁学》)对于中国历史,其说:“二千年来之政,秦政也,皆大盗也;二千年来之学,荀学也,皆乡愿也;惟大盗利用乡愿,惟乡愿媚大盗。”(《仁学》)
五常之中,惟有朋友一伦最无弊而有益,谭嗣同说:“五伦中于人生最无弊而有益,无纤毫之苦,有淡水之乐,其惟朋友乎?……所以者何,一曰平等,二曰自由,三曰节宣惟意,总括其义曰不失自主之权而已,兄弟于朋友之道差近,……余皆为三纲所蒙蔽,如地狱矣。”夫欲变法,必先变教,“今中外皆侈谈变法,而五伦不变,则举凡至理要道,悉无从起点,又况于三纲乎!”(《仁学》)
我之真生命,为我主宰,绝不可为名利而丧其真。故谭氏极不喜死节,谓:“君亦一民也,且较之寻常之民而更为末。民之与民,无相为死之理,本之与末,更无相为死之理。死君者,宦官宫妾之为爱,匹夫匹妇之为谅也。夫曰共举之,犹得曰吾死吾所共举,非死君也。独何以解于后世之君,皆以兵强马大,力征经营而夺取之,况又有满汉种族之见,奴役天下者乎?”(《仁学》)
前有王船山抨击独夫民贼假仁义以食人,后有谭嗣同反三纲五常。处于君主专制之时代,谭嗣同之精神可谓振聋发聩,直启我湖湘后人继续革命推翻独裁帝制,故杨毓麟《新湖南》说:“至于直接船山之精神者,尤莫如谭嗣同,无所依傍,浩然独往,不知宇宙之圻埒,何论世法!其爱同胞而惎仇虐,时时迸发于脑筋而不能自已,是何也?曰:独立之根性使然也。故吾湖南人之奴性,虽经十一朝之栽培浸灌,宜若可以举根而固蒂也,然至于今日,几几乎迸裂爆散,有冲决网罗之势。”
与王船山相比,谭嗣同之独立意识与批评意识更为强烈,他要冲决种种网罗,开显原本真实的自由生命,他“无所住而生其心”,养得浩然正气,不为种种网罗所桎梏,直见天地之大德——生。
(本文来源:网易历史综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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